简明恋爱指南

A Simple Guide on Love

栾东

2007年2月 原载levelup.cn

  

TEXT 1

  那个夜里,为了不被寂寞和欲望吞噬,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喝了几杯,一面吃花生,一面观看A片。我扯了一段卫生纸,刚要开始打飞机,一起合租房的同事突然敲门,邀请我吃夜宵。我提上裤子,开门,礼貌地拒绝了他,再关门,回到座位上,集中精神,点击继续播放按钮,却发现电脑死机了。Windows已然停止响应,只等光驱返回就绪信号,光驱兀自努力地读取那张“东亚中出精粹 Vol.6”,从指示灯就看得出,它尽了全力。显示器上零星分布着静止的马赛克,女人双腿大开,脸部扭曲,两只手被一个黑乎乎的男人拉住,屁股正在那男人的胯下努力迎合,男人牙关紧咬,眉头深锁,一脸恶毒的沉醉,正在为延缓最后决堤的到来而努力。

  我离开椅子,站起来远观显示器,画面像一个猎户正在给一只白嫩的母鸡褪毛。

  我失掉了手淫的兴致,但又不甘心就此作罢,于是换过衣服,拔掉主机箱的电源,去了熟悉的一家酒吧消费。

  之后约了一个女孩来到旅馆,我先洗了澡,躺在床上,怀着轻松的心情,期待着未来的几个小时。

  洗漱间里,女孩曼妙的身材透过毛玻璃时隐时现,细细的水流打在她的身上、浴缸的边沿和地面上,变换着声响,让我想象着里面发生的动作。

  

  我是三个月前认识她的,一个偶然的机会,在那家酒吧。

  看得出来,她当时在和一个男孩喝告别的酒,先是悄然落泪,又放声大笑,男孩后来愤然离去,她一个人继续自斟自饮,喝醉了,问邻桌的我,愿不愿意送她回家。

  舞池的灯光彼时恰好从她脸上掠过,红、黄、绿、蓝、紫……快速地移去,留下暗灰色。她的身段很迷人,脸蛋十分漂亮,睫毛长长的,妆化得非常浓,不必要的浓,由于经过了泪痕而显出几分脆弱。

  我答应了她。

  “靓仔,你居然没有车?”我把她扶上出租车的时候,她这样问我。

  我没有回话。

  “想不想,跟我交配?”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。

  我被她问得笑了,只是笑她的用词。我承认自己有这样的冲动,并为这种冲动终日寻寻觅觅,但我又害怕这是某种悲剧的开端,于是继续保持沉默。我伸出手搂着她,她没有拒绝。

  “靓仔,带我回你家吧。我还没被男人动过呢,但我肯定……包你……满意。”

  司机听得笑了,顺手把车窗打开了一些,让夜风吹散她散发在车内的酒气。

  “要不要我嘛?”

  “Well would you mind talking about this later…”我说了一句英文。

  “神经……神经病。”她说。她挣开我的怀抱,把脑袋靠在了车门上。

  最后,出租车停在她指定的位置了——但那是一间旅馆,而不是她的家。

  下车后才知道她吐在了车里,司机要我额外支付100元清洗费用,我照办了。

  303号房。她伏在我背上时这样说。

  她并不重,乳房压在我背上的感觉又很舒服,我没有废话,把她背进电梯,来到303房门口。服务员简单看了看她出示的证件,便帮我们开了门。

  我扶她喝水漱口,然后让她平躺在床上。她半闭着眼睛,妩媚地看着我,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,透出诱人的粉红。

  “靓仔。”她说。

  “我讨厌这个词。”我说。

  “嗯,哥哥,你真的不想要我?”她春意绵绵地问。

  可以想象,这房间原本她和那个男孩订的,后来男孩在酒吧弃她而去,不知此刻身在何方。我看着她露在短裙之外紧致修长的美腿,想到刚刚肌肤相触时的美妙感受,开始了历时2秒的思想斗争。

  2秒钟后,我决定,遂了她的意思。我承认我想干她,而她此时也想被我干。我们都如此空虚,以至于那么想要肉体上的快感。我想象着我和这个女孩一起,被爱情的王国放逐,在逃亡的路上相遇,无法也不想克制那种与生俱来的欲望,于是疯狂地做爱。

  也许事毕她会要求我付费,我希望她这样要求,那会极大地简化我们之间的关系。

  “倒是想。”我说,“不过……这算不算乘人之危?”

  “来,陪我去洗澡。”她朝我伸出手臂,干脆不理会我的问题。

  我咬咬牙,伸出手,拉她起来。

  我扶她到浴室,发现她醉得并不很厉害,她用迷离的双眼看着我无辜的样子,要我帮她宽衣。

  这是夏天,她穿得很少,我脱掉她身上的几件叫不上名字的装饰意义远大于遮盖意义的服饰,为她拉开薄薄的文胸。她洁白无瑕的双峰在我眼前跳出,两点微微的红晕随着她的呼吸起伏。她站起来,自己脱掉了裙子,慢慢褪下白色的内裤。

  她喘息着,俏脸微红,假装不害怕我的目光,倒显得比我还紧张。

  我惊诧于她的体型之美,她尚未完全绽放的娇艳。

  她嫣然一笑,身体轻轻地摇晃,我怕她摔倒,伸手扶住了她。她顺势投入我的怀中。

  面对这件上帝的杰作,我欲火焚身,却又感到强烈的自卑。

  我狼狈地决定,不跟她同浴。

  我帮她脱得一丝不挂,拥抱她,然后帮她打开喷头,让她冲澡。

  我回到床上,大字形躺下。像此刻一样,在那个夜晚,我听着她在卫生间里冲澡的声音。

  她迟迟没有出来,我戴上随身听的耳机,一曲音乐播放完毕之后,我萌生了独处那个夜晚的想法,我想起身离开,这个想法让我感到自己并不是完全无法战胜爱欲,可耽搁了一会儿,那种冲动又把我留在了床上。

  她出来时披着白色的浴巾,她来到床前,闭上眼,解开浴巾,向我展示美丽的身体。我脱掉衣服,拉着她躺下,我们躺在一起。

  我搂着她,轻轻抚摸和亲吻她。

  这时候,她突然问:“你这样跟我睡,可对得起你老婆?”

  “我还没有老婆。”

  “是处男?”

  “不是。”

  “嗯。不是最好,我还没有经验,你来吧。”

  我刚要把手向下移,她又问:“你经常跟素不相识的女人干?”

  “也不是。”

  “在我之前,至少有一次是?”

  “是的。”

  “干完之后,心里会不会难过?”

  我料不到她会问出如此有深度的问题,不由清醒了几分,对她刮目相看,我说:“有时候会。毕竟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性爱,还有感情。有时候会渴望感情,相比做爱,有时候更渴望感情。”

  “但不会是今晚,是吧?”

  “嗯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会不会……喜欢我?”

  “会。”这个肯定的答案脱口而出,连我自己都有点相信。

  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她轻轻说。

  我像电影中表演的那样,吻她的全身,用舌尖感受她渐渐地温暖、湿润和饱满。她紧闭双眼,尽力地配合我。

  我坐起来,分开她的双腿,她急促地呼吸着。

  动人的一刻终于来临,我握住我的弟弟,让它慢慢地进入她的身体,尽量保持匀速,她的臀部绷紧,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,整个过程中只哼出了两声。

  她的下唇被咬出一排牙印。当我停留在她体内时,她抱紧我的腰部,不让我离开;而当我要再次进入时,她又下意识地推开我。她睁开眼,睫毛上沾着泪,她看着我,害怕地摇头。

  我有点心软,想要放弃,我说:“要不然……”

  “不!不!你来吧。”她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,再抓紧床单,冲我甜甜地一笑。

  我觉得这笑容中不乏凄苦,无法为其所动。她见我没了反应,便咬紧嘴唇,主动挺身跟我结合,我没有躲,我们又交融在一起,她紧皱眉头,侧过脸去。

  我开始小心地运动,她似乎开始感受到那种要命的快意。我俯身吻她,我们的动作越来越激烈,她重新闭上眼,任我肆意地折腾。

  直到最后,我们都没有分开,我们拥抱在一起,良久无语。

  “好痛……”她突然说。这声音有一点点沙哑。

  我抱紧她,什么也没说。

  她用两条腿夹住我的左腿,上身努力靠近我的胸膛,在我怀里睡着了。

  我很疲倦,伸手关掉了壁灯,却没有睡意。

  到了后半夜,明月当空,我轻轻推开她,下床拉开窗纱,让地上洒下月亮赏赐的银光,现出清冷的美丽。

 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喝,借着月光,我看到她的嘴边挂着一点点满足,眼角还有未干的泪。她均匀地呼吸着,一种动人至极的恬静。

  我喝完水,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,再次抱紧了她,困意终于袭来,我也睡了。

  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她已经穿好了衣服,在床边看着我。我有点不自然,清一清嗓子,问她:“嗯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
  “那里感觉很胀,麻麻的,现在还难受,走路的话,会有一点痛。”

  “但是还想要?”

  “唔……现在肯定是不成啦。”

  “未必。”

  “你这个坏蛋!”

  “帮我穿衣服?”

  “原来你这么坏。”

  “一般坏吧。”

  “非常坏。”

  “快帮我穿衣服。”

  于是,她伺候我起床穿衣,我去洗漱完毕,之后我们坐在床上,面对面。

  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她叹息着说。

  “呃……你可以……做我的女朋友?”

  “嗯?什么?你……怎么会这样想……嗯,不行……”

  “好吧。”我自嘲地笑一笑,问,“那么,你要我……付费给你?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付费……就是你……你要钱?”

  “嗯……嗯。”

  “好吧。可以刷卡?”

   “哦。嗯。可以。”

  “可以信用卡分期付款?”我打趣道。

  “什么是分期付款?”

  “算了,我一次刷给你吧。开个价?”

  “你看着给吧。”

  “这……也好,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提款给你,顺便帮你买点早餐。”

  “嗯。”她无精打采地应道。

  “那么,我去了?”

  “我会怀孕吗?”

  “这……要问你自己,你上次MSN什么时候?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Menstruation. 就是那个。上次什么时候?”

  “嗯……刚完吧。”

  “那应该OK,不会怀孕的。”

  “是吗,但我从来不准。”

  “没有哪个女孩是准的。”

  “你这么有经验?”她不无嘲讽地问。

  “一般。”我站起来,说:“等我回来吧。”

  我在附近的提款机为她提了5000元现金,这是单卡的当日最高取款限额。5000元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占到我的净总资产的1/6,我告诉自己,是提款机限制了额度,否则我可以支付更高,甚至全部。但也许我在潜意识里衡量过,用我1/6的“财富”购买昨夜的经历,是一个等价交换,也许我只是羞于承认自己的庸俗和卑劣。

  我买了面包和牛奶,顺便买了一盒两片装的毓婷。

  我们吃过简单的早餐,我把钱和毓婷留给她,她在我怀里又哭起来。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退房时,她问我:“你是不是很有钱?”

  我说:“恰好相反。”

  她看着我,说:“留个联系方式吧。”

  我想说:这样下去我是消费不起的,但我说出来的却是我的手机号码。

  我们在旅馆外的阳光下简单地拥抱,然后分开了。

  

TEXT 2

  没错,那是三个月之前的事。后来,她开始频繁地联系我,却拒收我的人民币。

  三个月里,我们见面无数,做爱无数,她渐渐从忧郁变得开放,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,好像要拼命享受一种为时不多的偷来的日子。

  我们甚至没有问过彼此的真名实姓,她要我叫她小静,我说我叫大熊。我们还住那家旅店,几乎每次都在同一个房间,直到现在这个夜晚。她从熟悉的洗漱间里出来,扔掉浴巾,爬上床来,躺在我身边。

  “你上我的时候那么生猛,为什么不好意思跟我一起洗澡?”

  “也不是特别生猛吧。”

  “我问你为什么不好意思跟我一起洗澡?”

  “也不是不好意思吧。”

  “是怕勃起之前让我看到它很小的样子,会瞧不起你?真是,我又不是没见过,再说,如果我不能让你勃起,该是我的责任,你害羞什么?”

  “你说到哪里去了……”

  “猜嘛,只是想知道。”

  “当然不是这个原因。”

  “那是什么原因?”

  “不习惯和女孩一起洗澡,可能是因为我体型不好吧。”

  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

  “偏瘦。你看不出来?”

  “那我就很胖么?我身高166厘米,体重45公斤,我在你眼里很胖?”

  “不胖……”

  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  “拜托,换个问题可以么?”

  “好。嗯……”她转了转精灵的眼睛,媚然道:“你们男人,进去之前,最后的一个瞬间,心里都想些什么?”

  “这……还真没有特别记住过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。”

  “那一会儿……完了之后,你要告诉我你想的什么。”

  “这个……好吧。”

  “那如果你不爱这个女孩呢,进去之前,是想真的好好地爱她,还是只是想狠狠地干她?”

  “应该是后者吧。”

  “那你对我就是这样咯?”

  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?不是可以满足你?况且,我也没说不爱你。”

  “可笑!你爱我?”

  “这个……不要问这么复杂的问题吧。”

  “你爱不爱我?”

  “好,我爱。”

  “哪方面?爱我这个人?还是爱我的身体?”

  “爱你的身体……”我无奈地道。

  “好吧,你还算诚实。抱我吧。”

  我搂她在怀里,让她的乳房紧紧贴我的胸前。她这段抢白。搞得我兴致失了一半,我揉一揉她的粉臀,正待重新酝酿,她突然轻轻推开我,伸出手抓住我的下身,道:“真的不是很大哦。”

  “Please……”

  “讲中文嘛,讨厌,知道你有文化,英文好。”

  “好。我说,想让它变大,你早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我颓然道。

  “嗯嗯……”

  她把头缩进被窝,片刻后,我马上就再次体会到今晚的选择是正确的,女孩的温柔和滋润,哪里是左右手和DVD光盘可以比拟的。

  我们在床上肆意云雨,痛快地发泄,然后重新躺下,盖上毛巾。

  “刚才……想的什么?”她的呼吸还没有匀称。

  “啊?”

  “进入我的身体之前啊,想的什么?”

  “没想什么啊。”

  “你玩赖!你说了告诉我的!”

  “好好,我想,我要进去了啊。就是这样。”

  “哈哈……你真坏,这个不算。”

  “这个怎么不算,这确实是我最后想的。”

  “不行,你不诚实!”

  “好吧,我想的是……能这样干,真好。”

  “唔,是吗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
  “看来我们臭味相投。”

  “拜托,那么多好词你不用。你才有臭味,人家身上都是香的。”

  “屁股也是香的?”

  “那当然,来,你闻一闻。”

  “先不闻了,我要睡觉。”

  “不许睡!”

  “乖,让我睡。”

  “不行……我想还要。”

  “没有了!”

  “讨厌,还要嘛!”

  “说了没有!”

  “你这人,真吝啬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干嘛不说话?”

  “困。”

  “臭男人!不许睡!”

  “我就睡!”

  “好,我让你睡——”

  “你要干嘛?”我睁开眼,出于条件反射躲开她半尺,但见她转过身背对着我,并没有从前惯用的小动作。

  “哈哈,瞧给你吓的,说了让你睡,人家只是不理你而已啦。”

  我无语,重新躺下,她又凑到我怀里。

  “人家真的还想要嘛。”

  “其实……男人进化不太完美。”我打着哈欠说,“哺乳动物大多有阴茎骨的,人类就没有,对男人来说实在是不公平。最近有学说指出,阴茎骨的长度跟插入持续时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。可惜,再眼红,人类也只有海绵体。海绵体能跟骨头比么,我要是有根骨头在下面,你想要多久就给你多久。”

  “哈哈,真变态……你懂的还不少嘛。”

  “最近公司聚餐发了一本什么身体使用手册,上面写的。我在Google上查了一下,果不其然。马达加斯加有一种狸,阴茎骨是体长的1/6,一次做爱可以坚持8小时。”

  “那么久……哪里受得了,我可不要。”

  “你要也没用啊,那种狸不会跟人类做爱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讨厌!”她用小拳头捶打我的胳膊。我不理她,她又伸开手抚摸我的背,悠悠道:“能做8小时,那雌性的狸也相当不容易啊。”

  “嗯。可以想象。完了一定腰疼得要命,小腿抽筋,而且饿得眼花。”

  “哈哈,一定一定。但是做完会很过瘾,很开心。”

  “嗯。狸本来就开心,不像人类这么没趣。好了,我要睡了。”

  “不行,不行,我还想听这种好玩的东西。”

  “你当我是百科全书啊?”

  “讨厌,给我讲嘛!”

  “有一种旅鼠,生下小鼠后,只要两周就可以再怀孕。”

  “真可怜……”

  “可怜?这样才能生存。人类是退化了。”

  “那你去当老鼠吧。”

  “兔子也很厉害,每年可以怀孕4到6次。”

  “是吗?干嘛生那么多孩子……我可不想生孩子。”

  “以后也不想?”

  “嗯……反正现在不想,以后再说吧。”

  “好,我睡了。”

  “不许睡,我还要!”

  “我已经说了我不行了,你还要……”

  “你当真不行了?”

  “不行了。”过了几秒,我又补充道:“让我睡两个小时再说。”

  “两个小时?等不及!我现在就要!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你不给我,我就喊。我放声喊了啊。”

  “喊什么?”我莫名其妙道。

  “哼哼。哎呀——好痛啊——不要——啊——痛啊——不要——”

  她居然真放声大喊,倒不是说着玩的。

  “喂!你……你疯了?你疯了是不是?这大半夜的,别人还睡不睡觉?”

  “哼!痛啊——不要!不要——求求你——啊——啊不行了——不要——啊——太痛了——救命啊!”

  “你给我闭嘴!”我大声道。

  她吓得一颤,住了嘴。我刚要再开口,门铃声响起来。她朝我扮个鬼脸,那透红的脸蛋在壁灯下显出撩人心弦的娇媚。

  我起身问道:“外面是谁?”

  “先生,我是服务生。方便开一下门吗?”

  “怕是不方便。”

  “哦……那,没什么事吧?”

  “有事!”她拼命忍住笑意,“他老是想欺负我,笨手笨脚,弄得人家很痛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那服务生大概是听出她在胡闹,“嘿嘿,嘿嘿,总之,烦请你们……别太大声,影响别的客人哪。”

  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我用手捂住她的嘴,对外面说,“你去忙吧。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
  “哪里,那我下去了,你们好好休息。打扰了。”

  “不客气。”

  “憋死人家啦!”她用力从我的手下挣脱,夸张地喘息着,“你……你要杀人灭口啊?”

  “你还想要是吧?我马上就给你。你这个鬼丫头!”

  “嗯嗯,还要还要!早给我就好啦,何必这么麻烦呢。”她立即温柔起来,乖乖地坐直身子,用两个小酒窝表示着胜利的微笑,一副汝奈我何的样子,任由白色的毛巾被从胸前缓缓滑落。我看着她,气不打一处来。

  “要我帮你吗?”她扬起脸,柔声问。

  “不必了。”

  我把她扑倒在床上,吻她的胸部,她刚开始娇喘,我就用力顶了进去。她嗯了一声,皱紧眉头,随即又倔强地朝我笑。为了让她达到高潮,我忍得好不辛苦,一面做运动,一面强迫自己想不相关的问题,8小时是多少秒?人类体长的1/6是多少厘米?当我想到Google收购Youtube的时候,她终于攀上了顶峰,她紧紧地包容着我,我在她炽热的温暖之中倾泻而出。

  末了,我像一块八爪鱼片,趴在她的身上。

  “坏蛋,快起来,你压死我啦!”

  “……”

  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我,躺到我身边,说:“嗯……累死啦……这回真好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怎么不说话,抱着我吧。”

  “让我睡觉吧。”

  “不行,你快抱我!”

  “你……今年到底多大了?”

  “18岁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怎么,不信?”

  “我今年19岁,你信不信?”

  “你?你起码大我10岁。都不应该问你喊叔叔。糟老头子!看看你身边,躺着性感的小美女,想要,随时都给你,你就是硬起不来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硬不起来,就抱着我吧。抱紧一点。”

  “你到底多大?”我不得不翻过身,抱紧了她。

  “18岁!我认识你的那一天,就是我18岁生日。”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前,隔了片刻又说,“你看不出来我的乳房还没发育完全?以我的身材,怎可能连乳沟都看不出?”

  “天生的。遗传。”

  “哼哼,小瞧本姑娘,过几年你再来看我吧。让你大吃一惊。”

  “嗯。好。我要睡觉了。”

  “不许睡!”

  “你讲不讲人权?”

  “陪我说话嘛。除了我,你现在还和别的女孩睡觉?嘻嘻,我这样问是不是很傻。”

  “倒是真没有,一般就来找你了。”

  “不信!你能忍得住?”

  “忍不住,我还有双手,还有几十张精选的A片,不会憋死的。”

  “用手啊?那感受怎么样,有没有跟我做这样的——临场感?”

  “没有……要用心想象。”

  “但是也能达到高潮?”

  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
  “还是喜欢和真正的女孩一起做吧?”

  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
  “比如说我?”

  “那是肯定的。”

  “讨厌!”

  “让我睡吧,求你。”

  “那我还要一次!”

  “你要了我的命吧。”

  “唉……真没用。没有阴茎骨的男人哪!”

  

TEXT 3

  早上我们又干了一次,但她在上面的动作太剧烈,我不一会儿就倒戈投降,她倒没有怪我,而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停止秒表,拿给我看。上面显示着:2分钟15秒。

  我哭笑不得,又抱着她躺了一会儿,之后我们起身穿衣。刚刚穿戴整齐,就听到门铃声。

  “找哪位?”我问。

  没有回话,敲门声继续。我们对望一眼,她一脸问号,我走过去开门。

  进来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,不像城里人,但穿着西装,胡子至少一周没刮。我正不解,她对那汉子道:“咦?你怎么会来?”

  那汉子挪了两步,回手带上门,找到一个椅子坐下,一言不发。

  “嗯嗯,大熊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——老公。可惜是个哑巴。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就不会说话啦。你不会嘲笑他吧。”

  “What?”

  “老公。嗯嗯……这位是,大熊哥哥。”

  那汉子支吾了一下,朝我点点头。

  我从没想到她有个老公,还是个哑巴。面对这样一个男人,我刚刚和他的老婆亲热过,差一点被捉奸在床……这是何等尴尬!我若说我不知情,他肯相信?他为什么会来?我应该如何同他交流?这种事,大概这辈子也只能遇到一次。

  她倒是很放得开,大方地说:“你们之间,不要有什么误会。”

  我保持沉默,想起昨晚烧的水在保温瓶里还热,于是踱过去倒了三碗茶,端起其中一碗,递到那汉子身边。

  “刚刚干过我的老婆?”那汉子突然发声道。

  我这一惊可当真非同小可,拿着茶碗的手一颤,热茶都洒在腿上。我怪叫一声,跳起来,狼狈地看着那汉子。

  他们俩一起哈哈大笑。

  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
  “我骗你的!你也当真!真是傻得有趣。我这么可爱的女孩,脸蛋漂亮,腿又细,乳房又坚挺,怎可能有个哑巴老公?”

  我说不出话来,心里已经为哑巴鸣不平。

  “那么,就不逗你了,这是我哥哥。介绍你们,嗯,认识一下。”

  “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?”

  “这次是真的啦。”

  “好吧。原来是兄妹……还真有点像……看走眼了。”我摇头道。

  “哥,怎么找到这里来,有事?”

  “呃……也没什么事,你几天没回家了,出来找一找你,怕你丢了。”

  “我这么冰雪聪明,怎可能丢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
  “嗯。一直跟着你。”

  “别撒谎了,回去再问你吧。那么,你们先坐,我去买点东西上来,吃了饭,我就跟你回去——对了,我不在的时候,不许欺负我的大熊哥哥。”

  “嗯。好。”那汉子道,看样子很紧张。

  “我说……”

  “别说啦,等我去买东西。”她说着朝我一笑,拎着包走了出去。

  那汉子起身去拿了另一碗茶,站在那里慢慢喝,直到她离开房关上门。

  “嗯……请问,兄台怎么称呼?”

  “我要8万。”

  “What?”

  “给我8万,现在就要!”他放下茶碗,转过身,看得出他非常激动,身体微微颤抖。

  “你开玩笑?”

  “没跟你开玩笑!”他上前来抓住我的衣领,推着我到墙边。

  “我哪里有8万给你?”

  他看着我,片刻后道:“我来的时候以为会抓到冯董。你叫什么,大熊?我知道你,你也很有钱。”

  “Shit… 谁跟你说我很有钱?你妹妹说的?你要8万干什么?要人民币?日元?你不是在说麻将吧?”

  “少跟我扯皮!”他卡住我的脖子,我立即感到呼吸困难。

  “好……好……咱们实话实说,我跟你妹妹有点关系,但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没有8万给你。不过你有什么难处,不妨说出来,如果不是太离谱,我看能不能从别的方面帮你点忙。”

  “屁话!别的方面?当我是3岁小孩?”

  “看得出来你不是。”

  “8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。立即跟我下去,提款给我。”

  “兄弟,你玩笑开大了,我有生之年都没挣到过8万元。”

  他用另一只手伸进西服的口袋,掏出一个记事本,翻了几页,念道:“熊若明,男,29岁,leveldown.cn站长兼主编,是不是你?”

  “Shit…”

  “是不是你?你还敢说你没钱?”

  “当然敢……你先告诉我,怎么知道我的身份?”

  “小静对男人不在意,我在背后都会查清楚。没有点实力的男人,岂容他染指我妹妹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把你妹妹当成什么?你诈骗钱财的工具?”

  “难道她不是?在你们这些狗男人眼里。你爱我妹妹吗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我不想听你撒谎,给我8万,一分也不能少。我急用钱!”

  “兄弟,你……真是个粗人。”

  “你什么意思?”

  “先不说别的。你既然知道leveldown.cn,怎么不去看一看,你以为那是什么站,新浪?百度?所谓站长,你知道,只要被称为站长,他就一定是个穷光蛋——真正有钱的站长,都叫总裁,叫CEO……你几时听说过有人问丁磊或者马云喊站长的?我只是给我的老板打工而已。”

  “你胡扯!”

  “这就更说明你的无知了。”

  “你信不信我捅了你?”

  “你这个样子也能骗到钱?我怀疑你成功过没有。”

  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
  看来,我激怒了他。

  他摸出一把刀,想也不想就插进了我的大腿。

  我痛得一声闷哼,本能地挣扎,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推开了他。

  “对对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……不是故意的。”他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我看着他,感到一阵眩晕。

  被这样一个人弄伤,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。我用手按住伤口,血还在涌出。

  “打……120。”我说。

  “好,好……怎么……怎么拨号?我是说……要不要拨长途区号。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要不要拨外线的号。”

  “你帮我把的手机拿过来吧。在枕头旁边。你的刀干净不干净?”我靠着墙坐在地上,忍着痛楚把腿伸直。

  “啊?干净,干净,刚买的。新的。”他迅速找到我的手机,递回给我。

  “你可真有种。这样的事,你干过多少次?”

  “这是……这是第一次……第一次……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很痛?感觉怎么样?”

  “痛倒还好。关键是要止血。”我伸手从床上扯过昨晚盖的毛巾被,笨手笨脚地包在伤口周围。血马上就沁透了毛巾被。

  “没有……8万……我……我就完了……”他自顾嘟囔着。

  “我要是失血过多死在这里,你就是过失杀人……不不不,故意杀人。”我说着拨通了急救中心。

  “我没有!我没有!我不是故意的!”他吼道。

  “好好好,你不是故意的。嘘……别说话,喂,你好……我……腿上中了一刀,止不住血,麻烦来一辆救护车……”

  他安静下来,抱着头蹲下,不敢看我。

  为了防止意外,我又喊了两个服务生上来,对于眼前发生的事,我和他都保持沉默,服务生不顾我的阻拦,报了警。

  我感到体内的血压在下降,昏昏欲睡,警察还没到,救护车先来了。

  

  在医院里,这个捅了我一刀的男人帮我忙前忙后,后来不知哪里去了。医院帮我做了处理,幸而那一刀没有伤及大动脉。警察来问了我一些问题,我照实回答。

  我在观察室输血的时候,她赶来了。这时候已经接近中午。

  “你怎么会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

  “你哥没告诉你?”

  “我哥说,有人闯进屋来,捅了你。谁会来捅你一刀呢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。”

  “我也不太明白。说老实话。”我知道,她的哥哥撒了一个以自己的智商所能想到的极其拙劣的谎。

  “唉,”她气得跺脚,“他真是个笨蛋,看着坏人欺负你都不帮忙!”

  “是……可不是么。”

  “唉。还痛么?好可怜。”她轻轻吻我的额头,像在关爱她的小孩。

  “很痛,比你那个时候痛多了。”

  “嗯?哈哈,不可能,我才不信。我找一把刀,马上可以体会你的腿伤,你可没机会感受处女的第一次。”

  小护士在旁边吃吃地笑,夹起一些文件,推着车子出去了。

  “你说那个护士是处女吗?”

  “应该不是吧。你哥现在在哪里?”我转换了话题。

  “被公安叫去询问啦。”

  “嗯……他……是不是急用一笔钱?”

  “他怎么可能不急用钱,他要是不用钱,我就不用愁啦。”

  “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?”

  “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问你要钱……你拿不出……他就……就……”她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想到哪去了。”我居然出口否认,连我自己也有点惊讶,或许我是怕她得知真相会难过,但这又能瞒得几时。

  “真的……真的不是这样?”

  “不是这样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没人看到谁进了房间啊。真奇怪。”

  “也许是我自己捅了自己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还开玩笑!捅你的人,长得什么样?多大年纪?可是我认识的?”

  “这些留给公安去关心吧。”

  “会不会是……”

  “别猜了……”

  “嗯,好吧。”她踌躇着坐下,眼角眉梢都是关怀的神色。

  我望着吊瓶内的血浆,想不出什么话题。

  “唉,不说我哥哥啦,咱们说点别的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“你说,如果我想嫁给你,你会不会要我?”

  “这……不知道。”

  “送上门来的美女,年纪又小,身材也好,你都不要?”

  “我不是不要……”

  “那就是要咯?”

  “倒是很想要……”

  “那你……你到底要不要我!就回答一个字!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唉,算啦,不为难你。你不要我,我也嫁得出去。”

  “那是那是。”我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微微惋惜。

  “实际上,我已经要结婚了。”

  “你?结婚?这回老公该是聋子了吧?”

  “讨厌!不许你胡说!”

  “好吧。你不是才18岁?”

  “看你,总是怀疑我的年龄。”她掏出钱包,从里面摸出一张身份证,递给我,道:“喏,自己看。”

  我首先看到的是她的芳名:郁静。身份证上,她的相片一看便知还是个学生,编码的生日部分印着:19880609。现在是2006年。

  “那么,结婚的事?”

  “他是个有钱人。”

  “哦。我差不多明白了。对了,他姓冯?”

  “咦?你怎么会知道?”

  “你哥说的。”

  “他这个坏蛋!什么都说!”

  “他只提了冯董两个字。”

  “他叫冯江,是平江集团的董事长。”

  “哦。久仰大名。”

  “你也知道他?”

  “有耳闻。”

  “哈哈,你怕不怕?”

  “我回去说,我和冯江的未婚妻子有染,想必也没人相信。”

  “瞧你说的。要是给他知道,你就倒霉啦。”

  “我已经很倒霉了。你认为冯江不知道我和你这样胡闹?”

  “当然不知道,不然怎可能任你欺负我!”

  “我的看法是,你瞒不过这种级数的人物。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他已经知道,出于某种原因没采取行动,二是暂时不知道,即将知道。”

  “真的吗?那你怕不怕?”

  “我觉得你在玩火。不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。”

  “我不是正在跟你坦白,哪里还会瞒你。我老公意思是——哈,这么说有点肉麻——就先跟我办了婚礼,然后,你知道,上了我,再然后,就是随时想要就可以上我。就这么简单。他就是想干我,和所有的男人一样。但他可以给我很多。我年轻,脸蛋漂亮……”

  “乳房坚挺。”我顺着她的话接道。

  “嗯,不过现在还没有发育完全,到时候会更坚挺的。可惜,八成你以后看不到啦。”

  “真是遗憾。不知道你的小屁股还会不会再变大,现在真的有点小。”

  “胡说!”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臀部,“哪里小了,根本就不小!”

  “好好,不小。”

  “真的小吗?你说心里话?”

  “不小不小。刚刚好。”

  “讨厌……对了,我们做了这么多次,对我的技巧可满意?”

  “满意。越来越纯熟。”

  “嗯,我拼命从别处学来服侍你,臭小子,你赚大啦。”

  “那是那是。”

  “你说我会不会让我未来的……老公……满意?”

  “会吧。你确信冯江是要娶你,不是打算以另外一些形式跟你在一起?”

  “包我做他的二奶?他跟他老婆离婚啦。”

  “为了你?如果冯董花费这么大的代价,却知道你……”

  “知道我不是处女?那我就让他去找你的麻烦啦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放心,我不会供出你。不是处女又怎么样,我会那么多体位,又懂得情调,舌头又甜又软,想来他会满意啦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哑了?”

  “那种级别的人,肯明媒正娶你,这是相当不容易的,肯定是爱你,不然怎么可能跟你结婚,一半财产的所有权,你当是开玩笑?你在外面跟我胡混,你……”

  “啧啧,你把天下男人都看得跟你一样傻。”

  “此话怎讲?”

  “他连所谓的婚礼,都是要秘密举行的,只是为了糊弄我,以为我不知道么!”

  “秘密举行婚礼?”

  “还有其它的问题,懒得说给你听了。”

  “人混到他这种地位,感情上的事,应该要小心谨慎吧,更何况是和一个18岁的小女孩。万一问题出在你这里,你不理解他,就是不珍惜你自己的天堂一样的前程。”

  “瞧你说的,还那么多修辞。我就是不理解他。新婚的夜里,我跑出来跟你睡,如何?”

  “你能跑得出来,我愿意奉陪。”

  “那你是希望他不管我,还是希望他爱我?”

  “我……希望他爱你。”

  “真是个窝囊的好男人。可惜没胆子,又没钱。”

  “胆子还是稍有一点的。”我被她说得脸红。

  “那你以后敢偷偷跟我约会?不怕被他抓到了,杀你灭口?”

  “你有了老公,我当然就……”

  “就不敢了,对不对?”

  “其实挺希望你能过得幸福。”

  “好酸……唉,不知道会不会幸福。”

  “会的。我和董事长的区别是,我没钱,他有钱。至于爱本身,我觉得都是一样的。”

  “爱都是一样的?你是说一样做?”

  “爱情也是一样的,有钱人除了爱情,还可以给你更多。并不是你想的,有钱人就不看重爱情。”

  “你真的这么单纯?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19岁了。带了身份证?给本姑娘看看。”

  “没带。”

  “你真的觉得他爱我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想必是如此。但愿是如此。”

  “你就会替男人说话。想干我和爱我可不一样,我再傻,还是分辨得出。这个冯董,大我22岁,我和他之间哪有得交流,怎么会有爱?你呢,介于爱我和想干我之间吧。两个月以前,分手的那个男孩,他才是爱我。”

  “未必这么绝对。”

  “你可知道,我的第一次,那天晚上,我为什么会哭?”

  “因为身上痛,还有,不是和你爱的男人?”

  “嗯。自然是很痛,超级痛,像火烧一样,但是那也不至于哭。哭嘛,就是因为我最爱的男孩不要我了,那个晚上,我本来是为了他在旅店开的房,可他说如果不能娶我做妻子,就不要我的身体。他一离开,我就决定把自己随便给了哪个男人都好,总之我不要再做处女,因为我不配。你进入我的时候,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,也许一个人在难过吧。你想,对女孩子来说,这么重要的事,初夜一开始,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是未来的老公,真正爱自己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啦,你想,我心里是什么滋味?哪能不哭的。”

  “嗯。我也觉得,你哭得有理。如果……那天晚上送你回旅馆人不是我,换作别的男人,无论是谁,你也会跟他做爱,一直到今天?”

  “嗯,其实也不会吧。只是看你比较顺眼,才跟你这么久嘛。那天晚上看你一个人坐在那儿,不去里面吃药丸,也不在池子里跳舞,只是坐着,傻得可爱。”

  “原来如此。”

  “现在心里面,有一点平衡了?”

  “有一点点。”

  “那天晚上,你在酒吧里,一个人坐着,在想什么?”

  “不记得了。”

  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。不记得了。”

  “可是和女人有关系?你有过非常非常爱的女人吗?”

  “年轻的时候?有过吧,也许。”

  “瞧你说的,你现在也不老吧。已经自暴自弃了?”

  “现在?圈子小,工作忙,生活一团糟,加上不怎么相信爱情,我这样的男人不会再有春天了。”

  “说的也是……那你可以先手淫嘛,将就一下啦,也许有不懂事的女孩屈就你,那就来者不拒,熬到40岁,有了钱有了时间,再来找像今天我这样的女孩子。不也是个办法?”

  “你这个办法真是妙极了。”

  她剥开一个桔子,喂我吃了几瓣,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。

  “年轻时候,遇到的真爱呢,说出来听听。”

  “都很浅显,不说也罢。”

  “还是说吧,我想听听。”她又剥开一个桔子,送到我口中。

  “好吧,看在平江集团老总的未婚妻子喂我吃桔子的份上,让我想一想。”

  “讨厌!”

  “之前,有过一个女孩。她以为我会娶她。但从我没答应过。她在每个周末都央求来我这里过夜。因为我几次不要她,她离开这个城市了,但经常从外地飞来看我。有一次她飞来……拿了两个特别可爱的自己做的手机挂饰,问我要哪个。还有一次她飞来,减了肥,来给我看,我开玩笑的说,还是很胖啊,她要我抱她,我没有抱,送她回去了。还有一次……”

  我突然知道我无法平静的说下去,就闭嘴了。

  “还有一次什么?”

  “没什么,还有一次,她来,我又不要她,她就没再来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因为我以为我不爱她。”

  “你以为……你不爱她?后来知道爱她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不会再那样爱一个女孩了吧?”

  “不会了。”

  “那我是无论如何没指望啦。”

  “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种很纯的感情里面,不顾一切去爱一个女孩,虽然当时也没那么爱过,但还是失去这种能力了。”

  “真可怜。”

  “是自作孽。”

  “有没有想过,再找个了解你的女孩?”

  “我没什么可了解的。很空洞的一个人。”

  “像现在这个样子?”

  “我现在什么样子?”

  “就是……反正很猥琐。”

  “这个词太打击我了。”

  “哈哈,自尊心那么强,我说说而已啦,你也不是太猥琐,一般猥琐吧,只是。在我认识的男人里,你还是不错的。”

  “呵呵……”

  “郁静小姐,方便出来一下吗,外面有人找。”一个护士推门说。

  “哦。你等着我,不许跑。”

  “放心。我暂时还跑不了。”

  她拍一拍我的手臂,起身随那护士出去了。

  

TEXT 4

  过了一会儿,门被推开,她没有出现,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。

 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无论扮相还是长相都像极了周星驰。有一瞬间,我还以为是真的星爷误闯进来。

  “没错,大家都说我像周星驰。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差点把我当成他。”

  “那你是?星爷的替身?”

  “我替老板办事。既然你刚刚已经知情,那就了断一下吧。你们的关系,老板是一个月以前知道的。这个事情,老板交给我来全权处理。开始我打算从生理上帮你解决你的困难,后半辈子你就不会再想女人。念在你一直以来不知所以然的份上,现决定,对你的宫刑改为经济处罚。你看怎么样?”

  “随便吧。”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。

  “你现在所有存款加起来,一共多少?”

  “除去债务,两万多吧。人民币。”

  “买房了?”

  “还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怎么混的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“两万多有什么可罚的……那就还是改回体罚吧。”

  “你要怎样?”

  黑衣人解开钥匙链,从上面取下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,打开螺旋开瓶器,走到我身旁。

  “看样子左腿伤的不轻,把右腿放平。”他说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

  “明知故问。你逃得初一躲不过十五,别反抗了。”

  “何苦呢。”照着他说的把右腿伸直,心里哀叹命运多桀。

  “已经很便宜你了。”

  我闭上眼,撕裂般的疼痛立刻钻心而至,我无法自制,放声大喊,他用手按住我的嘴。

  剧痛过后,他放开我,瑞士军刀还插在我的腿上,刀柄上集成着许多其它部件,异常沉重,坠在一旁,血从上面一滴一滴淌下。

  “我去洗下手,你别动,不要叫护士来。”

  我的额头躺下汗珠,我用手背擦掉不自禁淌出的眼泪,我拼命忍耐着腿上的伤痛,咬牙坚持。

  过了顶多一分钟,他回来了。

  “这个位置不会让你失血太多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?”

  “你们会不会伤害她?”

  “你要是老板,你打算怎么做?让我参考一下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肯定不会伤害她,不会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。”

  “你的意思是,给她钱,养着她,然后看她跟别的男人上床?”

  “她只有18岁,还没完成学业,强加一种命运给她,对她不公平。”

  “公平?这个世界赐给她一个疯狂的哥哥,允许她认识很多你这样的男人,然后把她扔进狼群里。”

  “你说……”

  “再之后,这个世界躲在一旁看她的笑话。后来老板出现了。老板写过一个故事,洛莉塔受到诅咒,成为恶魔的甜点,洛莉塔联盟的英雄在恶魔正餐结束前的最后一刻,赶到恶魔餐厅,跟恶魔的水果叉子一番恶战,终于救了洛莉塔。英雄重伤不治,洛莉塔嫁给了英雄的后人。洛莉塔重获新生是人为的,不是天意。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件事,赋予洛莉塔新的命运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怎么?”

  “你们老板还会写故事?”

  “呵呵,我在新加坡读硕士的时候,把这个故事讲给同学听,他们都很喜欢。”

  “你……读硕士?”

  “没读完就跟着老板经商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可惜啊,故事的结局本来是,洛莉塔嫁给英雄的后人,而不应该是,跟其它的男人胡搞。”

  “能让我先处理一下伤口么?”我腿上挂着瑞士军刀的伤处越来越痛,已经接近我能忍受的极限。

  “好,不多说了,我走了。顺便帮你喊医生。你腿上的刀值一千多块,拔下来擦干净留着用吧。送给你了,当作纪念。”

  “等一下……”

  黑衣人摆摆手,转身便走,片刻也没再耽搁。

  一小时后,我右腿的伤口也被处理妥当,一个小护士用不解的眼光看着我,问我是不是有自残倾向,我刚要回答,她就被一旁的护士长狠狠骂了一顿。

  我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手术室,看到郁静在等待席上远远地看着我,我们目光相交,她垂下头,起身离开。我喊她,她不答应,片刻就消失在医院之外。

  从那以后,到今天,我都没有再联系到她,她的手机关机,我又不知道任何别的联系方式。后来我架着双拐去了几次那家旅店的303房,自然也是失望而归。

  

  因为双腿都有伤,我不得不同意住院两天。夜里,我用笔记本检查了公司的邮件服务器,思索再三,拨通了公司设计部主任张鸿的电话。

  第二天一早,张鸿提了一篮水果来看我。

  他把水果放在我的床头,我先开口了。

  “我答应你,我辞职。”

  他显然没料到,闻言一惊,略有点尴尬。

  “冯江在我们公司的内线是你吧,教唆小静的哥哥问我要钱的也是你吧。只是为了逼我辞职,你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机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坐吧。”

  他缓缓坐下,看样子不知道该不该开口,似乎也没想清楚要承认还是否认。

  “其实我并不怪你背后捅刀子。即使你不那样做,我和小静最后可能也是这个结果,但你不厚道的是,你应该早知道小静和冯江的关系,却不告诉我。”

  “你是……怎么知道是我的?”张鸿沉默了片刻后道。

  “我猜的。你这么快就承认了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我猜也是有依据的。我好歹是网络部的管事,办公室里也有十来号弟兄,你背后查我和小静,我总该有点耳闻吧。公司的电子邮件统一用网络部的SMTP,系统会报告所有新增的出栈邮件地址,印象里有发往平江集团的。当时挺奇怪,昨天冯江的手下来找我麻烦,说是一个月之前知道的,我马上就猜到原委。”

  “你……就确定是我发的邮件?”

  “我要是你,起码不会用公司的信箱发邮件。咱们的邮件系统有对应员工ID的自动签名。”

  “这些我都检查过,签名我删掉了。”

  “你在哪里删的?你有权限删除么?你大概不知道我说的签名是什么意思吧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你如何?”

  “对不起。”他看着我的双腿说。

  “OK. 我决定辞职了,遂了你的意思。小静哥哥那儿,关于我的消息,也都是你说的吧。这个是完全凭空猜测,错了你别怪我。”

  “是我说的。有一次我跟踪你和小静,他也在跟踪,被他碰到,我就实话实说了。他哥哥好像神经不太正常,问我有没有钱可以给他,我向他推荐你。”

  “你可真行。为了……”

  “对,就是为了让你辞职。”张鸿看似突然下了决心,续道:“因为有你在,我们都要喝西北风。我不是为自己,我是为大家,为公司。”

  “你这个论调,我听了一百遍。”

  “网站是你张罗做起来的,你也不是一点功劳没有,逼你走吧,是有点可惜,用肖总的话说,那样不道德。留下你吧,你……今年又申请了120万的投资?肖总差点又要批,留下你,我们全公司都要去喝西北风。我们私下里跟肖总谈过,肖总开始态度很坚决,不接受你走,毕竟苦心栽培你这么多年,但现在,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了吧。如果你走了,知道谁会接替你?”

  “赵蕾?”

  “一猜就中,还以为你看不起女人。”

  “那哪能。”

  “其实赵蕾对你还有点意思,可惜你从来不重视她的意见。”

  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  “你的自大和固执,公司里不是瞎子都看得到。不过,我们这样逼你辞职,挺对不住你,但是不得不如此。希望你理解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达到你定的本财年目标,赵蕾只要20万资金,是你的1/6。各方面运筹都很完善。你走之前,还有机会看看她的计划。”

  “不看也罢。每个人有自己的做事风格,达到同样的目标可能有内伤,也可能没有。”

  “你的风格就是要大家都喝西北风。”

  “你没必要再挖苦我了。”

  “对不起,激动了……我知道现在不适合谈这些……”

  “无所谓。”

  

  三日后,我递交了辞呈。

  等我可以站起来的时候,我来到窗边,拉开白色的窗帘。

  我看着街上的人流。看着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从我的窗下经过的人。他过得好不好?他要去哪里?他爱着谁?可曾伤害过爱他的女人?他能不能用20万投资做到我要120万才能做到的事情?他一周做几次爱,之后会不会感到空虚?

 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,我要面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了。

  我从合租的楼房里搬出来,离开城市,搬进一个小镇的地下室。我也不能再播放“东亚中出精粹”系列A片,因为我卖掉了电脑。现在,我兼职给一家小网络公司做策划。只要在网吧里写几天文档,就可以拿到每月800元的薪水,足够在这个小地方花上一个月了。

  最近,那间地下室的房东的女儿的男朋友跟我下棋时,约我为他们的BBS写篇恋爱指南,面向青少年——要简单易懂,有适度的色情描写,要亲身经历,不准生编硬造,跟金钱有瓜葛为佳,结局最好是悲剧。这个幽默的题目把我逗笑了,事关房租,我答应了他。

  提起笔,如我所料,所有的年少清纯、所有的真情实意,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,只剩下被揉碎的悲伤和日渐麻木的触觉。人变得复杂,世界也在变冷,温暖越来越少被梦见。

  有时想起她,又想起更多的“她”,那些跟我有过交往的女孩子们,不知此刻她们在忙什么,过得好不好。有时我坐在颠簸的大篷车里,看着小镇上安详的民居和喧嚣的路边摊从两旁掠过,身后是一片尘土飞扬。

  我的故事讲完了。